清晨五点的福岛渔港，六十三岁的山本健太郎像过去四十年一样发动渔船引擎。柴油机的轰鸣声混着海鸥鸣叫，船船舷上"第七昭丸号"的漆字早已斑驳。这位老渔民不知道，今天收网时捞起的会是鳕鱼，还是盖格计数器的尖锐警报。
2011年那场海啸改变了一切。山本至今记得核电站爆炸那天的海水颜色——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政府说处理过的核污染水安全无害，可他亲眼见过变异鲑鱼腹腔里葡萄串似的肿瘤。东京电力公司给的补偿金只够换半套渔具，但更可怕的是消费者们恐惧的眼神。女儿美穗在东京永旺超市打工，每次上架"福岛产"标签的鱼鲜，货架前就会形成诡异的真空带。
转折发生在今年八月。中国海关总署发布103号公告那天，整个渔港像被按了静音键。山本蹲在码头边反复刷着手机新闻，暂停进口的红色标题刺痛眼眶。这些年中国市场消化了福岛三成的高端金枪鱼，如今冷冻库里堆积的鱼获让他想起核事故后那些被填埋的辐射蔬菜。
深夜的防波堤上，美穗带来了更残酷的消息。她工作的超市接到通知，所有日本水产品必须提供放射物检测双认证。"检测费比鱼价还贵啊..."老渔民攥皱的烟盒掉进浪花里。潮声中，女儿突然说起在横滨看到的试验场——那里有群年轻人用福岛海水培育昆布，做成护肤品远销欧洲。
三个月后的今天，"第七昭丸号"甲板堆的不再是渔网，而是成捆的褐藻苗。山本戴着老花镜研读厚生劳动省新颁布的海藻养殖手册，美穗正用蹩脚中文和浙江商人视频洽谈。窗台上摆着他们第一个订单样品：印着"福岛再生"logo的海藻面膜，包装背面贴着中日双语的放射性物质未检出报告。
据日本农林水产省统计正规配资十大排名，像山本这样转型的渔民已有217户。这个数字还不到福岛渔业从业者的5%，但海藻养殖面积较去年暴涨380%。在废弃的相马渔港，浪花依旧拍打着空荡荡的码头，只是现在潮声里多了新的对话——关于如何与这片被诅咒的海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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