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个被所有专家断言“报废”的庞然大物,在周光宗那双满是机油印的粗糙手里,重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他花了整整三十年,从一名只有初中学历的农村青年,成长为全军最神秘“特种运输装备维护”领域的活字典。
他保养过的军车,可以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原上奔袭,也可以在海拔五千米的高原上完成精准投送。
他曾经在三天三夜内,在没有专业工具的情况下,将一辆被炸弹碎片击穿引擎的重型卡车重新开回基地。
退伍时,他只带走了那辆陪伴他十多年的重型卡车方向盘。
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方向盘上那些岁月留下的磨痕和手掌压出的油光,以为自己的人生从此与铁马金戈再无关联。
他想,他只是个老头子了,该回家颐养天年。
但命运没有给他这个选择。
那双只懂得拆装机械的手,终究还是被国家再次需要。
谁能想到,那个在物流园里修了两年叉车的老头,竟是拯救了“国之重器”的关键人物?
一切,都要从那辆被所有人轻视的退役军卡说起……
02
周光宗今年五十五岁,在广海市郊区的物流园里承包了一个小小的机械维修铺。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戴着一副老花镜,鼻梁上架着焊接过几次的黑色镜框。
他长得不高,皮肤黝黑,手指粗短有力,关节处全是厚厚的茧子,像是常年接触高温和金属留下的印记。
物流园里的人都叫他“老周”。
老周手艺好,但脾气也怪。
他修普通叉车,收费不高,但你要是拿一辆保养得稀烂的豪车来让他修,他能当场把你骂出去。
“机械是有脾气的,你糟蹋它,它就糟蹋你!”
这是老周常挂在嘴边的话。
这天,老周正在给一辆重型集装箱卡车更换变速箱油。
他蹲在底盘下,动作精准而迅速,甚至不用看,就知道扳手和螺丝刀在哪里。
“周师傅,你这手艺,真是浪费了。”
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站在修理铺门口,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这是他儿子,周明。
周明三十出头,在广海市一家大型工程建设集团担任项目经理,正在负责一项涉及全市地下轨道交通枢纽的关键工程。
“浪费什么?”
老周从底盘下钻出来,抹了把汗,把手套扔到一边。
“您要是去正规大公司,哪怕做个技术指导,年薪也得几十万。您非得在这小地方修破烂。”
周明叹了口气。
老周笑了笑,露出一口烟熏黄的牙齿:“这里清净。修这些破烂,它们不会骗人,也不会搞什么弯弯绕绕。”
周明知道老头子对大公司的环境不适应。
他刚退伍那几年,周光宗曾在一家大型机械制造厂短暂工作过,但因为看不惯厂里那些“偷工减料”和“数据造假”的行为,干了不到半年就辞职了。
“爸,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周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帮什么忙?你那工程上的事,我可不懂什么‘高科技’。”
周明走到老周的工具架前,压低了声音:“不是工程本身,是运输。我们现在有个大麻烦,一个关键组件,我们内部叫它‘天眼’,是盾构机的心脏,造价四十亿,必须在三天内从海东市运到广海。如果延期,每天损失上千万。”
“四十亿?这么金贵的东西,你们运输团队不行?”
老周皱起了眉头。
“运输团队用的设备出了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周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平板电脑,点开了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辆庞大的、多轮驱动的平板运输车,学名叫“自行式模块化运输车”。
这东西像一个巨大的多足昆虫,承载能力惊人,但操作极其复杂。
“这台,承重能力三百吨,是我们租用国内最顶尖的设备。但昨晚跑负重测试,液压系统突然失灵,差点侧翻。”
周明脸色铁青。
“液压失灵?”
老周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盯着照片,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物流园老周的浑浊,而是某种锐利的、经验丰富的审视。
“设备方的工程师反复检查,说是液压阀老化,但更换后,稳定性依然不达标。他们说,这台车短时间内没办法承载‘天眼’的重量了。”
周明焦急地说。
“他们建议我们换用分体式运输方案,但那意味着需要更多的连接和更复杂的路面评估,时间根本来不及。”
周明看着老周:“爸,您修了一辈子重型机械,您能不能去帮我看看?哪怕只是给点意见。”
老周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这种级别的设备,已经不是普通的液压故障能解释的。
他想起了那辆被他拆下方向盘的军用重卡。
那玩意儿的液压系统,比眼前的复杂十倍,也更可靠十倍。
“地址。”
老周只说了两个字。
03.
周明带着周光宗来到了海东市的临时中转仓库。
巨大的仓库里,那台出问题的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受伤的钢铁巨兽。
它拥有超过一百个车轮,每一个都由独立的液压系统控制。
仓库里站着一群人,大多是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的工程技术人员,他们围着,面带愁容。
“周总,您来了!”
一个中年人迎了上来,他是负责这次运输项目的总监,姓徐。
“徐总,这位是我的父亲,周光宗,他以前是搞重型机械维护的,想让他看看。”
周明介绍道。
徐总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但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意大利手工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留着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显得自信而傲慢。
他是樊云鹏,一家新兴物流咨询公司的老板,也是周明公司竞争对手的座上宾。
“哟,这不是周总吗?听说你们的‘大宝贝’趴窝了?”
樊云鹏皮笑肉不笑。
“樊总,我们正在解决问题。”
周明压抑着怒火。
樊云鹏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老周,嗤笑一声:“这位是?请来的什么高人?我看是修理厂的师傅吧?这种,全球能修好的人屈指可数,周总,别病急乱投医啊。”
徐总赶紧小声对周明说:“周总,樊总的公司昨天刚提交了他们的应急运输方案,他们打算用四辆重卡协同牵引。”
樊云鹏听到这话,得意地推了推眼镜:“没错,周总。我们樊氏咨询的方案,虽然不如这台老旧的方便,但胜在稳定。你现在找个老头子来摸摸碰碰,能摸出什么来?”
“这台,是目前最适合运载‘天眼’的设备,我们必须抢修。”
周明坚持道。
“抢修?周总,我听说这台车的工程师团队已经把所有数据都跑了一遍,结论是,控制系统和液压回路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误差。这是设计缺陷,不是修修补补能解决的。”
樊云鹏语气笃定。
老周一直没说话,他只是绕着慢慢走着,像在观察一个老朋友。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被工程师反复检查的液压缸上,而是落在了底盘深处,一些被灰尘覆盖的、不易察觉的连接点。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刮去了一个阀体接头上的油泥。
樊云鹏看到老周的动作,忍不住嘲讽道:“老头,你以为这是你修的拖拉机?用手摸就能摸出故障来?我们有上百个传感器的数据报告!”
老周没理会他,他摘下老花镜,眯起眼睛,将脸凑到那个接头前,仔细观察着。
“周师傅,看出什么了?”
徐总好奇地问。
老周站起身,他没有回答徐总,而是看向了樊云鹏,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穿透力。
“樊总说得没错,这车不是设计缺陷,也不是老化。”
老周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什么?”
樊云鹏抱起了双臂,等着看笑话。
老周缓缓地说:“这是人为的,精确到微米级的,二次损伤。”
04
老周的话一出,全场哗然。
“二次损伤?周师傅,您有什么依据?”
徐总紧张地问。
老周指着刚才他观察的那个液压阀体接头:“这个接头是用于回油的,承受的压力最小。但你看这螺纹。”
他示意徐总和周明靠近。
“这个螺纹,不是自然磨损,也不是液压冲击造成的崩口。它是在拧紧的时候,被一个比标准工具小了半号的扳手,强行扭动造成的轻微变形。”
“这种变形,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也无法通过常规的压力测试反馈出来。但在车辆承载重物时,液压回路达到峰值,这个细微的变形会导致回油速度滞后,进而引发整个系统的短暂紊乱,让电脑误以为是液压泵故障。”
徐总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谁会用这种方式破坏?”
“只有懂行的人,而且是极其专业的人,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破坏。”
老周沉声说,“它不会立刻导致车辆瘫痪,而是在关键时刻,在你最需要它稳定的时候,它会给你一个致命的‘不稳定’。”
樊云鹏的脸色变了,他刚才的傲慢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慌。
“老头,你别胡说八道!这是诽谤!我们有设备方的检测报告,他们反复确认是部件老化!”
樊云鹏强辩道。
老周没有看他,他走到的中央控制模块前,那里有一个被打开的检修口。
“这台车的液压系统,使用了军用级材料,设计冗余度极高。除非是连续超负荷运行十年,否则不可能出现整体性的‘老化’。如果你们的工程师只跑了电脑数据,那是他们失职。”
老周语气平静,但句句诛心。
周明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父亲的专业性。
周光宗在部队里,负责的就是“不可能维修”的任务。
任何一个细微的机械异响,他都能听出故障的类型和位置。
“爸,如果是人为破坏……那目的呢?”
周明问。
老周的目光扫过樊云鹏,带着一丝冷意。
“目的?让这台设备‘报废’,然后把运输任务交给‘更可靠’的替代者。”
樊云鹏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但他仍在嘴硬:“周总,别听这个老头子信口开河!他就是想拖延时间!现在最重要的是运输方案!”
徐总已经六神无主,他知道一旦证实是人为破坏,这个项目就彻底成了丑闻。
“周师傅,那这台车,还能修吗?”
徐总颤声问道。
老周重新戴上老花镜,他的手指在被破坏的接头周围轻柔地摩挲着。
“能。”
老周语气坚定,“但是,我们没有时间更换整个阀体。我需要做一次临时的、非常规的修复。”
“非常规?”
“是的。这种损伤,常规方法是更换零件。但现在海东市没有这型号的备件。”
老周说,“我需要一种特殊的合金填充剂,和一套高精度的微型热熔设备。我可以在不拆卸阀体的情况下,对螺纹进行修复和加固。”
“这……能撑住三百吨的压力吗?”
徐总担忧。
老周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自信。
“我修过的东西,承受的压力比这大得多。只要给我工具,六个小时,我能让它恢复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性能。”
周明立刻看向徐总:“徐总,我们相信我爸,给我六个小时!”
樊云鹏见势不妙,立刻转身想走,但他走到门口,却被老周叫住了。
“樊总,请留步。”
老周的声音很淡。
樊云鹏僵住了,他回头强装镇定:“老头,你叫我干什么?我还有事!”
“你对这台车的故障这么熟悉,不如留下来,帮我们做个见证。”
老周的眼神像一把生锈的刀,虽然不亮,但足够锋利。
05
在周明的协调下,高精度的微型热熔设备和特种合金填充剂很快送到了仓库。
老周立刻投入了工作。
他让所有人都保持安静,只留下了周明和徐总在旁边协助。
他没有用任何电脑辅助,甚至没有看那台的维修手册。
他只是靠着自己对重型机械的理解,和那双比任何精密仪器都更可靠的手。
他首先用一种极其精细的工具,清理了螺纹上的油泥和金属碎屑。
周明好奇地看着父亲:“爸,这工具以前没见过啊?”
老周头也没抬:“这是我在部队里自己磨的,用来处理高精度零件的微小缺陷。外面买不到。”
这让周明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是在修理铺的角落里,对着一块小小的磨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清理完毕后,老周开始进行填充。
他将合金填充剂加热到特定的温度,然后用一种类似外科手术的稳定手法,将填充剂精准地注入螺纹的缝隙中。
整个过程,老周的身体纹丝不动,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徐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修理工,这简直是机械界的顶级匠人。
“周总,你父亲……他以前到底是什么兵种?”
徐总忍不住问周明。
周明摇了摇头:“他只说他是后勤部队的,负责重型装备维护。具体的,他从来不提。”
事实上,周明知道,父亲退伍时带回来的那张退伍证书,级别很高,但专业一栏是空白的。
六个小时后,老周直起身,他疲惫地揉了揉肩膀,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水。
“可以了。”
老周说。
徐总赶紧让工程师重新进行液压测试。
计算机上的曲线图开始跳动。
当压力达到最大值,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稳定!
液压曲线平滑如镜,没有任何波动。
“奇迹!简直是奇迹!”
徐总激动地喊道。
然而,老周却显得并不高兴。
他走到驾驶舱,启动了系统。
“周师傅,怎么了?”
周明问。
老周指着仪表盘上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灯:“液压系统没问题了,但控制系统里有‘杂音’。”
“杂音?”
“我修好了硬件的漏洞,但软件被人动了手脚。”
老周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这台的控制系统是双冗余设计,即使一个系统失效,另一个也能接管。但现在,有人在两个系统里都埋了‘定时炸弹’。”
老周打开了控制台的盖板,里面的线路复杂如蜘蛛网。
“如果我没猜错,这不仅是想让它侧翻那么简单。这是想让它在运输途中,彻底失控。”
“失控?往哪失控?”
老周看着周明,一字一顿地说:“‘天眼’的运输路线,要经过红枫山脉的盘山公路。如果失控,这四十亿的组件,会直接冲下山谷。”
徐总闻言,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是谋杀!这是蓄意谋害国家财产!”
樊云鹏此刻已经彻底无法掩饰他的恐慌,他试图从仓库的后门溜走。
“站住!”
老周猛地转身,声音如同铁石相击。
樊云鹏被老周的气势震慑住了,他僵硬地站在原地。
老周一步步走向他,眼神中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威严。
“樊云鹏,破坏机械只是你计划的第一步。第二步,是远程操控,对吗?”
老周直视着他。
樊云鹏冷汗直流,他知道,这个老头子不仅是机械专家,更是个老狐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远程操控!我只是个咨询顾问!”
老周走到樊云鹏面前,伸出手指,指着他西装口袋里的一个微小的凸起。
“你口袋里的微型定位器,连接了这台的备用数据链路。你打算在山路上,通过这个小玩意儿,发送错误的数据,让自动驾驶系统误判路线。”
樊云鹏彻底崩溃了,他捂着口袋,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老周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三十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对任何形式的“故障”和“阴谋”都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报警!立刻报警!”
徐总大喊。
樊云鹏见跑不掉,突然发狠,猛地推开徐总,朝着仓库门口冲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
周明反应迅速,立刻追了上去。
老周却站在原地,他盯着控制台上的那几根数据线,眼神中充满了焦急。
“来不及了!他已经启动了远程锁定程序!”
老周大喊。
“什么锁定?”
“数据加密!他锁死了系统的物理接入端口,现在我们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清除病毒!一旦运输开始,我们就会彻底失去控制权!”
老周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老周猛地看向周明,周明正和樊云鹏扭打在一起。
“小明!先别管他!快看他手里有没有主控钥匙!”
樊云鹏挣脱周明,他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手里赫然握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哈哈!老头子,你就算修好了液压,也只是个空壳!这玩意儿是主控系统的加密钥匙!没有它,谁也别想启动这台车!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樊云鹏疯狂地大笑着,猛地将芯片砸向地面。
芯片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老周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06
芯片碎裂,意味着的主控系统彻底进入了锁定状态,所有数字接口全部关闭。
徐总瘫坐在地上,绝望地看着老周:“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没有主控,车就是一堆废铁!”
周明愤怒地将樊云鹏按倒在地,但他知道,抓住人也没用了,关键是设备。
老周没有理会周围的混乱,他站在控制台前,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但系统提示音冷酷地响起:“访问权限被拒绝。”
“该死!”
老周低骂一声。
他清楚,樊云鹏在芯片中设置了自毁程序,一旦芯片受损,所有数字控制权都会被锁死。
“爸,我们现在怎么办?换车来不及了!”
周明跑过来,焦急万分。
老周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推开控制台,露出了后面厚厚的钢板。
“既然数字控制失效了,那就回到最原始的控制!”
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仿佛回到了他年轻时在训练场上发号施令的时刻。
“原始控制?这车有原始控制吗?”
徐总颤抖着问。
是高度自动化的设备,理论上一切都依赖电脑。
老周没有回答,他用力掰开了钢板上的几个螺栓,露出了钢板下的紧急检修口。
在检修口内,是一排排错综复杂的机械线路和油管。
老周指着其中一根比大拇指还粗的黑色油管:“这是液压总回路的主压力管,以前我们部队的特种运输车,在数字系统全部瘫痪时,都会保留一套纯机械的应急操控系统。”
“但……这台是民用设备啊!”
“民用设备,但设计标准是军用级的。”
老周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我以前维护过它的前身。这辆车的设计师,是我的老班长,他比谁都清楚,在关键时刻,电子系统是靠不住的!”
老周在油管上摸索着,找到了一处被隐藏的机械接口。
“小明,去,把我的工具箱拿过来。里面有个红色的方向盘。”
老周沉声吩咐。
周明愣了一下,立刻跑向老周的维修铺。
很快,周明带着一个沾着油污的帆布包跑了回来。
老周接过包,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
里面放着的,正是他退伍时带走的那个重型卡车的方向盘。
它被擦拭得油光发亮,木纹和金属连接处,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老周拿出方向盘,将它对准了那个隐藏的机械接口。
“你疯了!这是机械接口,不是方向盘的接口!”
徐总惊恐地喊道。
老周没有理他,他将方向盘的中心轴,猛地插了进去。
“咔哒!”
一声,方向盘完美地契合了接口。
老周握住了方向盘,那感觉就像是他握住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熟悉而亲切。
“它能提供纯机械的、直接的转向和油门控制。”
老周眼中闪烁着光芒,“但它没有助力,没有反馈,一切都得靠人力和经验。”
“纯机械控制三百吨的?”
徐总的声音都变调了。
“还有三小时,‘天眼’就要装车了,我们没得选。”
老周看向周明,“小明,去通知押运队,按原计划装车,我亲自来开。”
周明看着父亲那坚毅的侧脸,仿佛看到了那个无所不能的军人。
“我修了一辈子军车,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老周坐进了驾驶舱,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他要用这双布满老茧的手,和一个被锁死程序的巨大钢铁怪兽进行一场纯机械的搏斗。
然而,当他准备启动引擎时,徐总却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周师傅!不能走!”
徐总惊恐地大喊,“气象局刚刚发布了红色预警,红枫山脉即将迎来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山路随时可能发生泥石流!而且,樊云鹏在被带走之前,似乎还发出了最后一条信息,内容是:‘数据备份,今晚十点,自动执行’!”
暴雨、山路、失控的巨兽,再加上樊云鹏留下的神秘“数据备份”周光宗能用这套纯机械的应急系统,在悬崖边上,完成这场关乎国家基建命运的运输吗?
而樊云鹏所谓的“数据备份”,又究竟藏着什么致命的陷阱?
07
“数据备份”四个字,让周光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樊云鹏的阴谋远比想象中复杂。
樊云鹏不是一个简单的破坏者,他是一个精通系统工程的专业人士。
他锁死了的主控,但一定留下了后门。
那个“数据备份”,很可能就是他设置的二次指令,一旦被触发,它将彻底抹除系统中的所有数据,包括老周通过机械接口输入的微弱控制信号。
但现在,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拆卸设备了。
“上车!小明,你做副驾驶,负责观察路面!”
老周果断下令。
“徐总,通知押运队,车辆启动后,任何人不得靠近二十米范围内!”
“爸,山路那边已经开始下雨了!”
周明看着窗外,雨滴已经砸得玻璃哗哗作响。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停。”
老周深吸一口气,启动了引擎。
庞大的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三百吨的“天眼”组件已经被稳稳地固定在车体上。
老周紧握着自己带来的方向盘,这根方向盘的轴心,直接驱动着液压总阀的转向联动杆。
他感受到的不是电动助力的轻盈,而是三百吨重量带来的沉重反作用力。
“走!”
缓缓驶出了仓库,进入了瓢泼大雨之中。
周明坐在副驾驶,紧张地看着老周。
老周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的每一次转向,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体力。
“爸,慢点!前面转弯!”
“这是纯机械控制,不能慢!”
老周沉声说,“速度慢了,车轮之间的同步性会下降,三百吨的重量会产生扭矩,反而更容易侧滑!”
老周必须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既要保持足够的速度以维持车辆的平衡和同步,又要在湿滑的山路上避免失控。
他们很快进入了红枫山脉的盘山公路。
这里的路面湿滑,能见度极低,而且到处是急转弯和陡峭的坡度。
老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他的经验开始发挥作用。
他不是在开车,他是在“感受”这台车。
每一次轮胎压过积水,他都能从方向盘上感受到微小的震动和反馈。
这种反馈,比任何传感器都要真实。
“小明,注意看左侧的坡度!告诉我坡度变化!”
周明赶紧拿出坡度仪:“左侧坡度,五度!正在增加!”
“好!”
老周猛地向右微调方向盘,同时右脚精准地控制着油门,让车体保持平衡。
“爸,你这是……在用身体计算?”
周明惊愕地发现,老周的每一次操作,都完美地抵消了路面带来的不稳定。
“不是计算,是身体记忆。”
老周喘着粗气,“在部队里,我们运输超重设备,经常要走这种路。眼睛看不到,就靠耳朵听,靠手感觉。这方向盘……我握了它十几年,手上全是它的茧子,它比我更懂车。”
08
在暴雨和夜色中,缓慢而坚定地前进着。
然而,老周知道,真正的危险不是暴雨,而是樊云鹏设置的“数据备份”。
距离樊云鹏设定的“自动执行”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爸,我们现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不到二十公里,但前面有一段连续的S形弯道,而且是下坡!”
周明提醒道。
“我知道。”
老周的声音很低沉,他能感觉到体力在快速流失。
就在进入第一个S弯时,驾驶舱内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蜂鸣警报声。
“不好!是警报!系统在警告我们!”
周明紧张地喊道。
老周的脸色一变:“不是警告,是干扰!”
果然,蜂鸣声刚响,老周就感到方向盘上的反馈力突然变得混乱。
“他们在发送错误指令!”
老周咬牙坚持着,用蛮力对抗着方向盘上传来的失控倾向。
这是樊云鹏的“数据备份”启动了!
它没有直接控制,而是通过发送大量的垃圾数据流,干扰老周的纯机械控制。
液压系统开始发出沉闷的异响,车体在S弯中剧烈地摇晃。
“快!爸!稳住!”
周明死死地抓着扶手。
老周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淌,他怒吼一声,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双臂上,与那股想要将车体推向悬崖的力量抗衡。
“没用!这股力量太大了!”
老周低吼。
的左侧车轮,已经压到了路边的泥泞边缘,如果再往外一寸,三百吨的重量加上湿滑的路面,将直接导致翻车。
周明绝望地看向老周。
老周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想起了在部队里,处理一次高海拔运输故障的经历。
当时,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因为气压和低温而失灵,他们面临的,也是纯机械的失控。
“小明!去我的工具箱!里面有一把红色的钳子!”
周明立刻找到那把钳子。
“我现在要切断油门的总信号线!但切断后,车速会瞬间下降,可能会导致重心不稳!”
老周快速地说。
“那怎么办?”
“切断它!然后立刻,用钳子,夹住方向盘接口右侧的那个黑色小阀门!那是液压辅助泵的应急开关!”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
切断油门信号线,需要一秒,夹住应急开关,需要零点一秒。
任何延迟,都会造成灾难。
周明的手在颤抖,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
“爸,相信我!”
“干!”
老周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让车体在悬崖边上保持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角度。
周明趁着这个短暂的平稳,迅速切断了信号线!
车速骤降!
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紧接着,周明将钳子精准地夹住了那个黑色的小阀门!
“嗡”
一股强大的液压助力突然涌向方向盘!
这是纯机械应急系统的最后一张底牌:用液压辅助泵,短时间内提供超强的助力!
老周感到方向盘瞬间变轻,他立刻借着这股助力,将方向盘猛地回正!
在悬崖边上,完成了不可能的回拉,重新回到了路面中央。
09
危机暂时解除,但老周知道,时间不多了。
液压辅助泵只能坚持五分钟。
“小明,你做得很好!”
老周赞许道。
“爸,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知道这车有这种隐藏的机械应急系统?”
周明终于忍不住问道。
老周一边稳住方向盘,一边平静地说:“我不是普通的后勤兵。我是特种运输大队的首席维护技师。我维护的,是国家最机密、最重要的运输装备。这台的设计师,秦老,他是我当年的班长。他设计的所有设备,都必须符合一个原则绝对不能因为电子故障而失控。”
周明震惊了。
他一直以为父亲只是个普通的退伍老兵,没想到他竟是如此重要的角色。
五分钟后,液压辅助泵的效能开始下降。
老周的双手又开始承受巨大的压力。
就在这时,周明突然看到了远方山路的尽头,亮起了几束强光。
“爸,是我们的押运队!他们赶到了!”
然而,老周的脸色却更加凝重。
“不对!这不是押运队的车!他们的车没这么高的底盘!这是……军车!”
几辆高机动性越野车,如同黑夜中的幽灵,飞快地冲了过来,停在了的前方。
车门打开,下来的是一群身穿便装,但气场极其严肃的中年人。
领头的一个人,身材高大,面容坚毅,他快步走到旁边,大声喊道:“周光宗!我是老高!接到秦老的通知,来接手!”
“老高?”
老周一愣,随即大喜,“你来的正好!控制系统被锁死了,你立刻带人接管液压总管!”
“明白!我们带来了解锁工具!”
老高迅速指挥人手。
老高从一个特制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复杂的装置,连接到的底部。
“老周,樊云鹏这个人,我们已经盯了他很久。他不仅是想破坏运输,他是想窃取‘天眼’的核心数据!他的‘数据备份’,其实是远程数据上传!一旦上传成功,核心技术就会泄露!”
老高快速解释道。
原来,樊云鹏的目标,是用的失控作为掩护,通过远程上传,将价值四十亿的“天眼”组件的运行数据,偷偷传输给境外的竞争对手。
“现在,只有我们能阻止他!”
老高大喊。
老高带来的团队迅速行动,他们切断了所有对外的信号,并开始尝试用高强度加密工具,破解樊云鹏设下的数字锁。
但时间所剩无几,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动得越来越快。
老周知道,破解需要时间,而此刻正在下坡路段,速度越来越快。
“老高!来不及了!解除数字锁需要十分钟!车要冲下去了!”
老周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体死死地卡在路边的一块巨石旁边,试图减速。
“不行!周光宗,你不能再冒险了!”
老高喊道。
老周没有听,他看着计时器上的数字:30秒。
他知道,一旦时间到,数据传输就会完成。
老周猛地松开方向盘,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快速地爬到了巨大的车体上,找到了“天眼”组件的固定装置。
“老周!你要干什么?”
老高惊恐万分。
“物理隔离!”
老周大喊,“只要数据源不在上,樊云鹏就什么也得不到!”
老周拿出他随身携带的,那把特制的红色钳子,对准了“天眼”组件与之间的连接线那是数据传输和供电的生命线。
“老高,给我十秒!用你最快的速度,解除樊云鹏的信号!”
“周光宗!你切断数据线,‘天眼’会短暂断电,可能会损坏!”
“损坏总比被窃取好!”
老周怒吼,他的手稳稳地握着钳子。
“10秒!”
老高大喊:“周光宗,我以老班长的名义命令你,不要做傻事!”
“我是兵!我的使命是保护!老高,相信我!”
9、8、7……
计时器上的数字越来越近。
老周看着连接线,他知道,这一剪刀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但他没有犹豫。
3、2、1……
就在计时器跳到“0”的那一刻,老周手中的钳子,猛地剪断了那根拇指粗的连接线!
“滋”
一道刺眼的火花闪过,的控制面板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老高带来的团队,也同时传来了欢呼声:“成功了!信号源被我们锁死了!”
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最终在山路的尽头,缓缓停了下来。
周光宗从车体上跳下来,浑身湿透,疲惫不堪。
老高走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好样的!周光宗,你还是我们当年那个敢拿命去赌的兵!”
10
第二天,广海市的天空放晴。
“天眼”组件最终被安全运抵目的地,工程得以继续进行。
樊云鹏因涉嫌危害国家重点工程安全和数据窃取罪被逮捕。
他“人性的缝隙”最终被证实他曾是秦老手下最得意的门生,但因为心胸狭隘,在一次评选中败给老周,心生怨恨,最终被境外势力利用,走向了歧途。
在广海市郊外的维修铺里,老周重新穿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正在给一辆送货的三轮车换轮胎。
周明坐在旁边,看着父亲熟练的动作,心中感慨万千。
“爸,老高说,他们会给你申请特殊贡献奖励。而且,秦老希望您能回去,担任特种维护部门的顾问。”
周明说。
老周擦了擦手上的油泥,笑了笑:“顾问?算了吧,我这个老骨头,不适合坐办公室。”
“那您打算怎么办?继续修三轮车和叉车?”
周明问。
老周从工具箱里,拿出了那个被他擦得锃亮的卡车方向盘。
他轻轻抚摸着方向盘上的每一道纹路,眼中充满了柔和的光芒。
“我这双手,是为机械而生的。我不想去当什么顾问,但老高说,他们有一批退役下来的特种运输车,需要有人进行彻底的检修和维护,确保它们能继续在民用领域发挥作用。”
“您答应了?”
“答应了。”
老周笑着说,“我不要工资,不要头衔。我只需要一个地方,让我能继续握着这些‘老伙计’的方向盘。”
他将那方向盘重新放回了帆布包里,拉上拉链。
“我只是个退休的老头子,但我不能让我的经验和技术也跟着一起退休。人生第二幕,就是换个战场,继续发光发热。”
老周看向远方,眼神坚定而充满活力。
“人走茶不凉,只要技术在,国家永远需要我们这些老家伙。”
他站起身,拍了拍周明的肩膀:“好了,别闲着了。去把那辆三轮车的刹车片拿来。得让它在路上跑得安稳踏实。”
周明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在物流园里默默无闻的修理工,此时在他眼中,比任何西装革履的领导都更伟岸。
周光宗,这位隐姓埋名的功勋老兵,用自己的专业和热血,证明了即便年华老去,那份为国奉献的余热,依然可以照亮前行的路。
他的人生,从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与国家最需要的重任紧密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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