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聊点有意思的。
1947年初,山东峄县城头,守军正在负隅顽抗。突然,26门美式105毫米榴弹炮一齐开火。
炮弹呼啸着砸向城内,城里的守军当场懵了。
这炮声太熟悉了,这威力也太清楚了。问题来了:这不就是几天前还在他们手里的那批美式重炮吗?
01
1947年元旦,马励武心情不错。
这位国民党军整编第26师师长,刚在鲁南战场上一路横扫。更让他得意的是,手里的家底实在够硬——全师清一色美式装备,还配属了第1快速纵队。
什么概念?整个集团装备了36门美式105毫米榴弹炮、24辆坦克、数百辆汽车。在当时的国内战场,这已经是顶配中的顶配。
马励武算了算账:前方约3万人,装备精良,士气正盛。
宿北战役国民党军整编第69师被歼的消息确实让他有点不安。但看看手里的美式坦克和重炮,又觉得「共军能奈我何」。
于是他做了个决定:回峄县师部过年。
反正前方有副师长和参谋长指挥,自己在后方也能遥控全局。元旦当天,马励武还特地在师部举行了庆祝会,晚上准备看一场京剧《风波亭》。
02
1月2日晚10点,马励武正看着戏,前方突然传来激战消息。
华东野战军突然发起进攻,而且来势凶猛。失去统一指挥的整编第26师前方部队仓促应战,防线很快被突破。
到1月4日下午3点,战斗结束。
结果让人震惊:整编第26师师部及两个整编旅、第1快速纵队全部覆没,3万多人被歼灭。更关键的是装备损失——除了7辆坦克逃回峄县,其余全部被缴获。
华东野战军清点战果:美式105毫米榴弹炮48门、坦克24辆、汽车470余辆,以及大量弹药和器材。
48门美式榴弹炮!
这在当时的解放战争中,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要知道,在1947年的国内战场,105毫米口径的榴弹炮就是妥妥的「重炮」「大家伙」。
即便是美械装备的国民党军,也不是每个军都能配齐这种火炮。
03
问题来了:这些美式重炮能不能用?
华东野战军的指挥员们心里也打鼓。这些缴获的火炮中,有26门经检查尚可继续使用。但关键是人——谁会操作?
转机出现了。
在俘虏中,有大批炮兵愿意加入解放军,成为解放战士。这些人本就是整编第26师和第1快速纵队的炮兵,对美式榴弹炮的操作驾轻就熟。
经过战场动员和政治工作,相当一部分人选择加入人民军队。
时间紧迫。马励武在峄县收拢逃回的残部和后方留守单位,总共凑了约1万人继续守城。
华东野战军决定趁热打铁,立即组织攻城。攻坚战不同于野战,没有强大火力支援根本打不下来。
于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形成了:立即使用这26门刚缴获的美式榴弹炮,攻打峄县城。
从1月4日缴获,到准备攻城,前后不过几天时间。这些美式重炮就要掉转炮口,轰击它们的前主人了。
04
1月9日晚,峄县攻城战打响。
当26门美式105毫米榴弹炮一齐开火时,城内的守军集体懵圈了。
这炮声太熟悉了——那是M2A1榴弹炮特有的低沉轰鸣。这威力也太清楚了——105毫米口径的炮弹,一发就能炸出一个大坑。
城墙上的工事根本扛不住。
守军中很多人之前就跟这些火炮打过交道,有的甚至参与过运输和警卫。他们非常清楚:城内自己这边最大的火炮也就是75毫米口径的山炮,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几天前,这些炮还是自己的;几天后,就成了对方手里轰自己的利器。
城内的山炮试图反击,打出了20多发炮弹。
但这时候,一位名叫王隆福的解放战士站在了美式榴弹炮的操作位上。他原本就是国民党军的炮兵,现在成了解放军的战士。
王隆福连打5炮,直接把城内的山炮阵地轰哑了。
马励武在指挥所里听着炮声,脸色铁青。战后他在回忆中写道:「贵军炮火猛烈,攻击精神旺盛,实出我意料外,仅本师指挥所左右即命中炮弹二百发。」
200发炮弹!
这相当于用马励武自己曾经拥有的火炮,给他的指挥所来了一场「贺礼式轰炸」。
1月11日凌晨,峄县城破。马励武换上士兵棉衣想混在俘虏中逃跑,结果被识破,束手就擒。
05
鲁南战役全部结束后,华东野战军用这48门美式榴弹炮为核心,组建了特种兵纵队的榴弹炮团。
这支部队后来成为华野攻坚的「火力拳头」,在莱芜、孟良崮、济南、淮海等一系列战役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这个故事的荒诞性在哪里?
不在于技术——美式榴弹炮的操作虽然需要训练,但原炮兵掌握起来并不困难。
真正的荒诞在于时间的压缩和身份的转换:从敌人的武器到我军的武器,只用了几天;从国民党军的炮兵到解放军的战士,只需要一次选择。
马励武败在哪里?
不是败在装备上——他的装备在当时已经是国民党军的顶配。他败在人心上。
当炮兵愿意掉转炮口,当技术人员愿意为对手服务,再好的装备也只是在为对方做嫁衣。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你越依赖的东西,往往越可能成为压倒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马励武依赖美式装备,结果这些装备几天后就成了轰他的利器。
他依赖后方的安全,结果在后方看戏时前线崩盘。
他依赖峄县城墙,结果被自己曾经的火炮轰开。
当今有些地方,也特别迷信装备和技术。但如果忘了人的因素,忘了人心向背,再先进的装备也只是冰冷的钢铁。
看懂了这个道理,就看懂了鲁南战役。看懂了鲁南战役,就看懂了整个解放战争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结局。
参考资料与文献引用:
《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军事科学出版社,2001年。马励武:《蒋介石整26师马励武部峄枣庄被歼记》,《文史资料选辑》第28辑。《华东野战军战史》,解放军出版社,2007年。「鲁南战役」,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山东战场上著名的战役——鲁南战役」,共产党员网,2015年6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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