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旋转木马的手绘旧图在社交媒体上引起了广泛关注。画中一对男孩女孩牵着手,背后的旋转木马线条繁复,大朵大朵的云彩里一座座城堡若隐若现,色彩甜美。发帖者“糖果屋里的星盒子”轻轻问候着:“今年刚好是马年,无意翻回20年前刚画糖果屋里的旋转木马,转眼20载,你们还好吗?”评论区瞬间被海量回复淹没,许多人感叹童年记忆被唤醒。

众多留言中,发帖人梁准准(笔名:星盒子)最难忘的是这句:“本子还来不及用,就已经长大了。”这位来自广东的80后是千禧年代风靡全国的文具IP“糖果屋”的创作者。他没想到自己的一次怀旧会引发一场声势浩大的“寻亲”,无数80后、90后翻出箱底泛黄的笔记本,晒出那个城堡、那片向日葵花田、那对永远依偎在一起的小人儿。“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这么多人记得糖果屋。”梁准准反复表示,“我很惊讶。”

时间倒回2006年,那时的中国文具市场设计大多停留在“随便找张图片印上去”的阶段。梁准准偏偏想画点不一样的。7、8月份的广州午后,15平米的顶楼出租屋没有隔热层和空调,室温逼近40度。梁准准掏出纸笔趴在硬沙发上画,把自己对浪漫、对童话、对美好的所有向往都画进画里。配画的文字写的是自己的心情。一边画,一边抬起胳膊擦汗,生怕汗水滴到画稿上。那个年代没有手绘板,没有AI,甚至连上色都要靠鼠标一笔一笔“手搓”。所有画稿都是纯手绘,不能用橡皮擦,也不能有脏污,错了就废。一张复杂的图,画半个月是常有的事。

梁准准刚出社会第二年,离开上一份漫画连载的工作,入职一家文具公司做设计。房租300块,收入最好的时候也就3500块。他的画风繁复、色彩浓烈、文字甜蜜,用的还是繁体字。第一系列,32张内页图,4张封面,全是手绘。老板觉得“太复杂,不好印”,没太重视。但梁准准坚持,他觉得总有人会喜欢。他要表达一种甜蜜的事件、一种浪漫的故事。在满街都是忧伤与非主流的2000年代,梁准准走上了一条“反主流”的路。

“糖果屋”火了,普通笔记本一般订货只有100件,而“糖果屋”在定价比市场均价高出30%的情况下,一次就能订货1000件。拥有一本“糖果屋”的笔记本成了一件很洋气的事情。密密麻麻的线条里,梁准准悄悄藏了自己的QQ号。“糖果屋”面市后,“扣扣扣”的请求加好友提示音能连续响几个小时,梁准准前后申请了5个QQ号,建了22个粉丝群,都被“加爆”了。但在20年前,这份热度并没有转化成创作者的财富。作为这个IP的设计师,他当时的工资只是从3500元“略涨了一点”。

更让他无奈的是盗版。那个年代知识产权保护意识薄弱,“糖果屋”火了之后,盗版产品铺天盖地。镜子、T恤、书包,甚至床上用品,到处都是“糖果屋”的形象。梁准准离开了那家公司,离职后他自己创业,在“糖果屋”基础上继续做“糖果物语”系列。一开始还不错,赚了点小钱,于是招人扩大生产。但如期而至的盗版更加来势汹汹,大型厂商出货快,成本低,批发商纷纷倒向盗版。在高压的创作节奏与盗版斗争的过程中,梁准准一口气出了五个新系列,但渐渐地,他有点迷茫。2010年,“糖果物语”停产,这一停就是16年。

这16年里,梁准准依然深耕文创行业。他从个人设计师变成团队管理者,孵化新IP。几年前,他在微博发过几张“糖果屋”的手稿,吸引很多网友关注和热议。直到2026年,整理旧作的过程中梁准准翻出一张2006年画的“糖果屋”旋转木马手绘图。感慨良多,他把画发在社媒平台上:“转眼20载,你们还好吗?”随手发了出去,没有策划,没有预热,甚至没有多余的想法。等到再点开时,未读消息已经上万条。评论区里那些早已长大的“孩子”们排着队留言,梁准准一条一条往下翻,那种感觉像极了十几年前QQ上“叩叩叩”响个不停的敲门声。

这一次,敲门的不是陌生人,而是一整个时代的青春。他决定回来。“快的话,今年内就会开始。”梁准准说,语气里没有犹豫。他想要弥补那份遗憾,但他不想简单的商业复刻。“如果只是为了赚钱,我早就授权出去做复刻版了。那样会破坏我们的初衷。”他想要保留糖果屋原有的甜蜜、美好、童话感,结合现在的审美和技术,“加一点点新的元素”。产品形式也不局限于笔记本,会拓展到更丰富的文创品类。更重要的是,他坚持“手搓”。“大部分还是要一笔一笔地画,保持以前的难度。”他说,现在有了手绘板,上色比当年用鼠标轻松很多,但线条、构图、那种“手心的温度”,必须还是当年的味道。

无论时代怎么变,每个人都需要童话、美好和向往。糖果屋今天还有人觉得好看,就证明了这一点。那张“糖果屋”系列的第一张画稿始终被他好好保存在文件夹里。这张画不仅是他的起点,也是一代人青春时代的封面。现在,他决定让这份美好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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