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红色的印章盖下去的时候最靠谱股票配资平台,老徐的手抖了一下,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因为昨天熬夜巡查秸秆禁烧留下的后遗症,那张辞职报告在桌面上显得特别刺眼,旁边还压着那身还没来得及洗的制服,衣领上沾着前天拆违建时被村民泼的烂泥点子。
没人说话,办公室里只有打印机嗡嗡作响的声音,像是要把空气里那种名为尴尬的情绪给绞碎了,那个平日里最爱讲大道理劝人奉献的镇书记,这会儿背着手看着窗外的日头,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外面就是那个让他们跑断腿也不落好的尘土飞扬的集镇。
老徐不是第一个,今年第三个了,还是那是业务最精的那一拨,他们走了,剩下的要么是混日子的老油条,要么是还没咂摸出味儿来的愣头青,有人说他是傻,铁饭碗说扔就扔,可是只有那个一直也没等到编制的临时工小赵,在把那个印着 综合行政执法 的红袖章收进抽屉时,轻轻叹了口气,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越狱成功的战友。
001
这哪里是饭碗,这分明就是一口随时会炸的高压锅。
回到那个意气风发的下午,大概是五年前,甚至更早一点,那个时候大家都不叫综合执法队,有的还在安监站,有的在城管中队,那时候考进来的人谁不是家里放过鞭炮的,左邻右舍提起谁家孩子考上了乡镇的事业编,那眼神里都能掐出水来,特别是那种还带着 执法 俩字的岗位,在农村熟人社会里,这就是顶级的硬通货,面子和里子都有了。
那个时候有一个词叫 参公,就像是一根吊在驴前面的胡萝卜,也是最大的一个梦,按照那几年的风向,只要努力干,事业编参照公务员管理,工资待遇看齐,以后还能提副科,那时候的酒桌上,大家谈的都是蓝图,眼里有光,哪怕是去处理最棘手的事情,心里也有一股气顶着。
谁也没想到,风向变得那么快,快到让人根本来不及穿上厚衣服。
最大的落差发生在一次看起来很高大上的改革之后,名字特别好听,叫 一支队伍管执法,就是把原本散落在上面各个局里的七八个大盖帽,全部收拢,权往下放,这时候乡镇手里的章确实多了,但是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让人绝望的真相。
上面的千条线,终于把这根针给压弯了。
002
事情变得不对劲是在那次自然资源局的督察组走了之后,一张整改通知单像催命符一样贴在了办公室墙上,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几个违建点位,要在三天内拆除,还有七八家养猪场的环保排污问题。
以前这种事,是有条条上的专业部门顶在前面的,现在倒好,属地管理 四个字,像是一道紧箍咒,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打包扔给了乡镇综合执法队,老徐那时候还很天真,带着两个年轻队员,开着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皮卡就去了现场。
到了现场才发现这就是个死局,要拆房子的那是村支书的三舅姥爷,要查封的养猪场老板是镇上纳税大户的连襟,这些关系网密密麻麻像是蜘蛛网一样把他们缠得死死的,老徐手里拿的执法证,在法律条文上其实是很尴尬的,很多核心的行政处罚权根本没有真正落地,或者程序繁琐到让人崩溃。
他只要敢强拆,村民就能举着锄头跟他拼命,甚至有人拿着手机开着直播怼在他脸上,问他依据哪条哪款,是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而一旦因为手段强硬引发了舆情,都不用等过夜,镇领导的电话就会像炸弹一样打过来,劈头盖脸一顿骂,说他 不懂工作方法。
如果不拆呢,回头上面来问责,不管是卫星拍片还是环保回头看,第一刀永远是砍向他们这些干活的人,失职渎职的大帽子扣下来,轻则背处分,重则丢饭碗,甚至还要进去蹲几天,这种两头受气的夹板气,硬生生把一个个精神小伙逼成了抑郁症。
这就像是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
003
既然提到了钱,这更是压垮骆驼的那堆稻草里最沉的一捆,甚至比那些受不完的气还要让人心寒,过去大家哪怕受点气,看在每个月打到卡里的那个数字,还有年底那一笔还能凑合的绩效奖,也就忍了。
可是这几年,财政的日子不好过了,这风寒一来,最先感冒的肯定是他们这群没有行政编护体的 事业编,绩效奖金开始打折,先是八折,后来是拖欠,再后来干脆没了动静,以前还能有点乡镇补贴,现在看着那干瘪的工资条,还得还房贷车贷,还得养孩子,那种焦虑感在深夜里会被无限放大。
更讽刺的是同工不同酬带来的心理撕裂感,同一个办公室里坐着,对桌那是公务员编制,可能干的活比你少,担的责比你轻,因为他是行政编,很多高风险的现场执法签字环节,懂行的人都躲得远远的,最后落款那一栏,往往签的都是事业编或者更惨的协管员的名字。
看着当年的老同学,运气好考进了上面的局机关,每天坐在空调房里发发文件,搞搞考核,偶尔下乡督导一下,那是 钦差大臣 的待遇,而自己呢,在灰头土脸的违建拆除现场,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 走狗,回单位还要被指责 进度太慢,这种强烈的身份隔离感,比低工资更让人绝望。
参公 的路子基本上已经断了,现在的政策卡得严丝合缝,乡镇事业编大多数被定在了公益一类或者什么辅助岗,那扇通往更高阶层的大门,不仅关上了,还焊死了窗户。
004
有个叫小林的小伙子,去年刚考进来的研究生,那是这一批里学历最高的,大家本来以为他是来镀金的,结果那天喝多了酒,小伙子哭得稀里哗啦,说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顶雷的,也是一个 职业背锅侠。
他说他怕,怕的不是累,而是不知道哪一天就突然变成了被告,现在法治要求越来越高,老百姓的法律意识也强,程序稍微有一点瑕疵,哪怕是一张告知书贴错了位置,一个现场笔录少按了一个手印,行政复议一打一个准,败诉了就是执法人员的责任。
而且现在的追责是终身制的,也是倒查的,以前干的事,哪怕当时是领导拍板让干的,甚至是口头命令逼着干的,现在出了事,领导调走了,或者领导说是你自己执行出了问题,所有的板子最后都打在了具体办事的人身上,谁愿意拿自己一辈子的前途和清白去给这种体制性的漏洞填坑呢。
这种恐惧感是弥漫性的,它让整个办公室充满了一种诡异的 避责文化,大家都在比谁躲得快,谁能把责任推得干净,以前是抢着干活表现,现在是 宁可不干,也不多干,因为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只要你能混过去,那就是最大的赢。
但是执法工作不一样啊,火灾隐患在那摆着,违建在那长着,总得有人去干,于是那个最老实、脸皮最薄、最听话的人,就被推到了前台,就像老徐那样,干了十几年,结果落了一身病,还背了个处分,仅仅是因为那一年的森林防火,他负责的片区冒了一股烟。
005
外面的世界虽然也卷,但是至少那里的逻辑是清晰的,付出多少汗水,换回多少报酬,即使被裁员,那也是明刀明枪的商业博弈,不像这里,充满了让人看不懂的 政治太极 和 责任推拿。
那些走的年轻人,大部分人都很决绝,甚至连备胎都没找好就敢裸辞,因为他们看透了这个 围城 的本质,这根本不是什么稳定的避风港,而是一个把人变成螺丝钉然后慢慢磨平棱角甚至最后要把螺丝钉给熔了的地方,他们害怕自己再待下去,就真的变成了像隔壁桌老张那样的人,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报纸看半天,出了事全是临时工的锅,那种混吃等死的状态,是这群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最恐惧的未来。
更可怕的是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当队伍里最能干的人开始撤退,剩下的就是一场 逆向淘汰,基层治理的 核心战斗力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留下来的要么是走不了的,要么是还没来得及走的。
这就是一个死结,上面想要的是一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的全能队伍,但是给的却是一副半成品的盔甲和一把生锈的钝刀,还要让他们去对抗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怪兽,赢了是领导指挥有方,输了是你个人执法不当。
这游戏,谁还玩得下去。
老徐收拾完东西走出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悬挂着的国徽,阳光下闪闪发光,但是那一刻,他心里想的却是晚上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再也不用担心半夜电话铃声像催命一样响起来,至于那个 空缺 出来的岗位,后面也许还会有不知情的年轻人满怀憧憬地挤进来,毕竟在那层光鲜亮丽的 编制 滤镜还没彻底破碎之前,总有人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
但这又能维持多久呢。
信息来源
2018年及后续《深化党和国家机构改革方案》关于市场监管、生态环境保护、文化市场、交通运输、农业各领域综合行政执法改革的相关指导意见及基层落实情况反馈。
澎湃新闻关于多地清理规范机关事业单位编外人员(协管员)的深度调查报道及相关财政数据分析。
各地公务员考试网及事业单位招聘公告中关于乡镇职位报考录用比变化及离职率相关的统计观察。
中国行政体制改革研究会关于基层减负与权责不对等问题的相关调研报告及学术期刊论文。
2021-2023年部分省份关于调整规范事业单位绩效工资的相关财政政策文件最靠谱股票配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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